春季,学校准备举办校园十大歌手比赛。路汐在开学初就期待着报名,但她并不愿意自己去,于是煽动林落一起。

    林落虽然喜欢唱歌,但不喜欢聚光灯下的瞩目。她可以给自己哼哼,但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主动表现了。

    路汐自然了解林落,她巧妙地利用林落的不自信,邀请林落跟她打赌,如果月考林落成绩比一班的第一名高,就是她赢,林落就得自愿参加活动。林落想着不可能的事,就直接答应了。

    月考成绩出来,林落真的输了。这概率太低,低到林落从不抱期待。谁知出乎意料地考高了很多。这让路汐得意了很久。

    于是林落陪路汐报名了那个比赛。班主任傅骋帮她们选择了一首属于他年代的歌《樱花草》。林落看在歌曲难度不算大的份上,同意了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们青涩懵懂,还不能理解歌词的含义,只觉得轻快熟悉。

    路汐和林落都不是奔着获奖而去,很多时候是随心训练,只要记住歌词,不跑调就行,但这对她们来说,也挺有难度的。

    学校的舞台很简单,就是一个水泥台面,在四周安装好聚光灯。而比赛也不是比美,参赛选手大多随装出场。众人欢悦的是学习之余有活动可以参加,一起热闹。

    活动时间安排在周一晚上。同学们在班级组织下,已经各自拎着板凳有序地在广场下就坐。

    在开场前,学校每人分发一支花束,同学们可以根据个人喜好送给表演者,也可以自己收藏。

    而林落和路汐在紧张地背词,记调。她们抽到的顺序靠后,意味着她们不能专心地倾听别人的歌曲,只在观众反应强烈时抬头关注几秒,随后两人各自抓住对方的裤子,抖着腿,不断深呼吸,在脑子无限循环播放《樱花草》,有时还凑近耳边相互低声对唱。

    妥妥的心理战。

    偶然听到好听的歌,发现表演者收到许多支持的花束时,她们也会惊叹羡慕,要是有别人的一成唱功,一半人缘,就好了。

    根本没法比。

    没一会,她们听从工作人员的安排提前候场,主持人坐在旁边,主动找话题关心她们,以此缓解比赛的紧张,让林落觉得很温暖。

    林落和路汐牵手上台,强压慌乱,淡定地走向台面中央,相距一米五站好。

    随着音乐节奏“噔噔,噔噔噔”一起,路汐先唱:

    晚风吹动着竹林

    月光拉长的身影

    萤火虫一闪闪

    满山飞舞的钱币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林落点头配合,与路汐微笑对视,慢慢地随心接唱“天上银河在发光,地上风铃来歌唱……”。

    第一遍副歌很快结束了。

    林落发现,心跳渐趋平稳,比起紧张,似乎更享受起来了。

    中间停顿时,班级的几位女生主动给林落和路汐送花,虽少犹荣。

    林落尝试看向台下人群,视野开阔,人头攒动,或低头交耳,或抬头观看,表情动作各异。

    一眼落入人群,却聚焦到了坐在中间队列诧异看她的苏彻。

    林落莫名慌了一下,转瞬挪开视线,看向路汐,急忙赶上节拍,接词。由于歌词熟悉,唱到高潮部分,部分观众也跟着哼唱,还是挺热闹的。

    “恋人手中樱花草,春在漫步的微笑,种下了一朵朵,青春璀璨的年少……”

    好不容易,一首歌的时间撑过去了。林落礼貌鞠躬,快速退场。

    却在下楼梯处,碰上了等候的沈尘熠。他笑着给林落递上花束,夸赞她们表现不错。林落不好意思接过,僵了几秒。

    一旁的路汐见了,爽快地接过花,气地说道:“谢谢呀,你这花送的有点迟,但我们收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,谢谢你的捧场。”林落急忙应和,掩饰刚才的局促和尴尬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她们兴高采烈,一身轻松,笑得放肆开朗。

    结果怎么样并不在乎,重在参与。这都是路汐给林落灌输的乐观心态。

    等林落坐回去安静下来时,一股忧愁却莫名涌上心头,心想:刚才看见苏彻了,他看起来挺震惊的。不知道他会不会还是觉得我唱歌难听呢?

    想到这,她下意识回头寻找那个身影,但台下视线受阻,她找不到他。

    苏彻不知道林落有节目,他对这种热闹不感兴趣,更多时候在埋头装睡。他们坐的都是没有靠背的塑料高凳,他把手肘搭在膝盖上,弯腰缩成一团,头埋在臂弯休息。这个动作维持不了太久,容易缺氧。他时不时挺腰坐直,扭几下脖子,等酸痛缓解过后,又趴下。

    在众人皆欢的热闹中,他显得格格不入,与世独立,孤傲又张狂。

    当林落出现时,许崆激动地拍他的肩,惊叹:“哇塞,台上那不是林落吗?”

    苏彻起初有点恍惚,抬头仔细一看,发现空气刘海,扎着侧发辫,穿着清绿棉麻衬衫衣、蓝色牛仔裤的,竟然真的是林落。

    笑着唱歌的她,身上散发着一股柔光,清澈而明朗,与平时的高傲冷淡截然不同。她的声音清甜柔和,像涓涓细流,又像莺歌细语。这是苏彻没见过的一面,过去的那段时间里,他一直都在跟林落针锋相对,每天进行话语攻击。尽管都是玩笑话,但都认了真。

    苏彻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多了解林落。见多了她在学习上冥思苦想的傻样,全然忘了她可能还有很多面。

    现在站在上面唱着歌的她,淡定也自信。

    他失了神,想起小学自己嘲讽她唱歌难听的画面。难怪她当时会生气。他就属于不明真相,胡乱置评。

    不久,苏彻的脸上露出三分薄笑,终究是他小瞧她了。

    他捏着手中的花束,有点冲动想上去找她。但理性说服了冲动,他以什么身份呢?

    同学?可后面却闹得不愉散场。恋人?绝无可能。

    大家都知道,在这个普通的初级学校里,异性能上去送花,并且被对方欣然接受的,要么关系够铁,相互看不上眼。要么关系暧昧,暗含心意。后者是台下观众最想吃的瓜,乐此不疲。

    仔细想想,他跟林落好像也没那么要好。哪种关系都谈不上。

    但苏彻还是借口上厕所,来到后台暗光处观察。却碰巧看到沈尘熠送花的画面,她虽然没接,但还是对别人笑得灿烂。

    他顿时有些失落,嘲笑自己多此一举。待林落回座后,他原路返回。

    “苏彻你去哪了?”坐在苏彻旁边的是他同班同学徐静,时不时主动找话,却碰上苏彻没好脾气时。

    苏彻看都不看对方一眼,直接甩话:“别烦我!”。他的语气冰冷刺耳,让人如同深处寒冬。

    徐静一脸无辜,她只知道自己撞枪口上了。

    就连许崆也不明白,刚才还平静如水的苏彻,怎么就脾气暴躁了。许崆连忙打圆场,宽慰徐静道:“别搭理他,这时的他不好惹。”

    回去后的苏彻五味杂陈,浑身散发阴郁的气息,手中的花枝都快要被捏碎,幸好有层塑料包装在外。

    平静下来后,苏彻继续埋头装睡。

    直到比赛结束,各班终于可以自行解散。

    苏彻叠起凳子,懒散地离开。快走到出口时,他看到了时不时顾盼的林落。

    但这时人潮涌动,她被挤得无路闪躲,差点被拌倒。气头上的他恨不得当看不见,离得远远的,却还是返回去,把她扶稳护到身前,拉她往侧边走,替他挡了来自部分人的撞击。

    被他抓过的手腕处异常灼热,林落非常紧张,但又惊喜。她没想到苏彻会过来,她的心跳到嗓子眼,扑通扑通,小鹿乱撞。

    苏彻一路护送她到出口外的树荫下。

    苏彻先发话,语气不悦:“走路不能专心点吗?还左顾右盼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,苏彻。”林落的声音婉转,带有些许气音。说完,她耷拉着脑袋。

    苏彻难得见她这么乖,上下打量她一遍,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。听她叫自己的名字,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。

    “你找路汐?”

    “嗯,你看见了?”她猛然抬头看他,目光明亮。

    “没。”苏彻挠了挠眉,三分坏笑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林落无语了。

    其实她想跟他多说几句话,可真的见面了,却什么也想不起来。她不知道从何说起,找什么话题比较合适。

    这时,有女生叫了苏彻。

    林落看向来者,白t恤,牛仔背带裤,利落的短发,眉清目秀,给人一种清冽的感觉,但来者对她透露着一股不友善的气息。

    林落后来才知道这个女生叫徐静。

    “有事?”苏彻语气冷淡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刚才惹你不高兴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苏彻扫兴地回话。

    徐静开心地问:“真的吗?”

    苏彻不喜欢同样的事被问两次,没耐心地回复:“都说了没有,还要问几遍。”

    林落太久没见识过苏彻的冷脾气,有些惊讶。但也庆幸,心想,还好不是对自己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没生气,可以把你的花给我吗?我想要。”徐静摩擦着手指头,试探地问他。

    苏彻都快忘了自己手里还有花。林落也是听徐静说起才注意到。

    三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花身上。

    “那你拿走。”苏彻冷眸一抬,不看徐静就随意地把花耍向她的方向,向下拿着。

    “谢谢,你真好!”徐静眉笑眼开地抽走花,异常珍惜,认真地摆平外面起褶皱的塑料包装。

    林落看得明白,这个女孩喜欢苏彻。

    没有谁会吃了冷门羹后还来撞南墙,除非是由心而生的喜欢。

    林落下意识偷瞄苏彻,却发现苏彻在盯着自己。

    林落立刻警惕地转移视线,扭头撇嘴,闭目装瞎,甚至别过身去。

    “苏彻,你不回去吗?”徐静再次找存在感。

    “我有事。”苏彻给了她一个白眼,咬牙切齿地回复。

    “那一会教室点名,记得。”说完,徐静识相地走了。

    可徐静偏偏路过林落面前,甩给她一个仇恨的眼神,还得意忘形地在林落面前挥了挥手中的花。

    林落看在眼里,但不屑一顾,还给徐静一个不受她挑衅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咳咳!”苏彻装作咳嗽,引起林落的注意。

    “那个,我什么都没看见,放心。”林落转身回去看苏彻,摆手示意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苏彻本想借机夸夸她今晚的表现,却被她的反应噎住,话到嘴边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苏彻自然知道她想的是什么,否认道:“我跟她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林落点了点头,但不知道怎么接话。

    突然,她的眼眸闪过郁闷:“那你有喜欢的人吗?”

    苏彻心怔了一下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两个人就这样静默着,气氛异常尴尬。

    “哦,没有。懂了。”林落自己打圆场,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就在他想追上去时,林允晗却从后面跳出来搭上他的肩,半身力气压他身上,苏彻差点招架不住。

    “兄弟,一起走呗!”林允晗不正经地说。

    不等苏彻回复,林允晗就推着他往教室方向走。

    苏彻望着走在前面的林落,无奈地在心里叹气。

    林落气愤又憋屈地踢着沿路的沙石。没眼力见,自己为什么要问那种问题,自讨没趣。别人都甩眼神到自己身上了,她还什么都没做,就拉来莫名的仇恨。林落觉得自己就适合一开始就跑路,好奇地看什么戏,平白无故找不痛快。

    你喜欢苏彻,关我什么事!

    回去后的林落,没理头的怪罪起路汐。如果她们没走散,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一堆无头绪的事。她要不是为了找她,也没机会受白眼。

    但回想整晚发生的事,她还是高兴有他的出现。如果那个送花的是他……林落想都不敢想,马上停住念头。

    那天之后,林落和苏彻都没有碰面。平静湖面上掀起的一丝涟漪逐渐消失,归于沉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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